西栗子

hi!

最终还是不可避免地看到了完结的这一天。就好像童年终于在此刻正式结束。

Adieu,Fairy Tail.

星际流浪者(三)

先补说下设定!

 

首先总的来说这是篇联五的文……这五个说好听点星际流浪者,直白点就是宇宙无业游民。

 

基本生活就是找个飞船钻进去,路过某个中意的星球再跳下来。运气不好就会中途被船长丢到一个荒无人烟的星球,或者真空。生活垮掉,行为放荡。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呸)。

 

接下来是具体的脑洞:

 

伊万有一艘叫做俄罗斯号的飞船,综合性能在银河系排行第一。第二章有提过,飞船是他和王耀从银河系武装部偷来的,飞船的名字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巧合。娜塔莎和冬妮娅是飞船操作系统上的两个不同的人格(都是伊万创造的)。

 

王耀有一个机器熊猫,名字当然叫做滚滚。滚滚的智力在全银河系的机器人里能排到前三,但为了配合熊猫的设定它没有语言功能。另外滚滚的质量很差,经常被伊万压坏(?)。按惯例来说王耀应该很有钱……但我也不知道无业游民哪来的钱。

 

弗朗西斯勉强算个例外。他是《银河系旅游全攻略》的编写人员。尽管他从未真正工作过,但由于和仙女座出版社社长——也就是《攻略》的主编女士交情匪浅,他的工资待遇一直相当不错。因此他提前预支了十万年的工资,买了颗相当美丽的星球,并聘请银河系最优秀的星球装修团队把这颗星球设计成了放大版的法兰西(顺便一提,这颗星球叫做波诺伏瓦,亚瑟和阿尔弗雷德现在就被困在这里)。另外,弗朗西斯还经常因为搭讪银河系各类雌性生物,而引来数量质量都相当可观的麻烦。

 

亚瑟是在某次醉酒后稀里糊涂被弗朗西斯带上了飞船,从此开启了星际流浪的浪(ku)漫(bi)生涯。目前他十分想回地球,但由于银河系交通系统的不靠谱,他永远找不到真正驶向地球的飞船。长期的星际旅行让这位英国绅士彻底恢复了不良状态,丰富多彩的骂人方式是他最有利的攻击武器。有一个叫做司康饼的小机器人正跟随着他,但在第一章就已经砸坏了(喂)。

 

阿尔弗雷德作为一个美国人,是主动与外星生物取得联系的。那位自称托尼的猎户座外星人把他扔在了银河系某个发达的中心星球上,从此杳无音信。为了应对宇宙无边无际的孤独,阿尔弗雷德给自己弄了一个复制体,名字叫做马修·威廉姆斯。但除了发型,没人发现他们还有任何相似之处(和本家设定正好相反)。 

 

三年前,联五在俄罗斯号上相爱相杀(X)。但由于某些不可描述(X)的原因(第二章有说到),除伊万以外的四人被娜塔莎扔下了飞船。故事从三年后的今天——联五的再度重聚开始。

 

Cp感或许不是很强烈,不会有很直白的情感表露(类似伊万说“最喜欢小耀了”这样傻白甜的话)。五个人基本处于互相坑的状态,前一秒称兄道弟互帮互助,后一秒直接把对方踹下飞船的那种。每章看起来像哪个cp就打哪个tag。另外文章也不会刻意追求什么思想深度啊语言风格啊这些东西,纯粹著文以自娱。

 

好了废话结束。不知道说清楚没ORZ


第一章:http://no-sir.lofter.com/post/1cdf90d2_c738c35

第二章:http://no-sir.lofter.com/post/1cdf90d2_c89f823

 

 

——————以下正文——————

 

 

 

 

 

“嘿亚蒂,你这条破洞牛仔裤哪里买的?看起来相当性感。”

 

亚瑟狠狠瞪他:“操你妈。”

 

“还有这个熊挂件……你肯定不介意我拿走吧?”阿尔弗雷德说着顺手扯下了亚瑟背包上的毛绒白熊,那是小熊星座的旅游纪念品,“我想送给我的复制体……瞪我干什么,我没有和你提过马修?哦对,我被娜塔莎扔下飞船之后才复制的。” 

 

亚瑟继续瞪他:“操你二大爷。”

 

阿尔弗雷德很成熟地叹了口气:“冷静些,你不打算和马修打个招呼?”

 

亚瑟终于注意到了正在角落试图修理司康饼的马修·威廉姆斯——幸好除了发型,两人再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但亚瑟还是不爽。他冷冷地盯着对方,成功用阴沉的目光把马修吓得瑟瑟发抖之后,亚瑟满意地继续把视线放在阿尔弗雷德身上。已经操遍阿尔弗雷德祖宗十八代的亚瑟一时尴尬地词穷,在阿尔弗雷德灿烂微笑的刺激下,他终于口不择言:“你个婊子养的。” 

 

“亲爱的亚蒂,”阿尔弗雷德得逞地大笑,嚣张地对他张开双臂,“就算你忘了对我十几年的养育之恩,我也会永远铭记的。”

 

亚瑟额头青筋暴起,一拳砸在阿尔弗雷德肚子上:“闭嘴,是我他妈的养了个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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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间金碧辉煌的寝室。正中央的雕花金属软床上,正坐着一个金色半长发的男人。他用冰冷的目光最后扫视房间一圈,伸手扯下了床边昂贵的金属装饰,然后塞进了自己已经鼓鼓囊囊的背包。

 

弗朗西斯被关在这里已经三天了。

 

三天前他在酒吧搭讪了一个相当性感的姑娘。那姑娘除了比他多一只眼睛多一条尾巴之外基也没什么异常。结果他刚碰到那姑娘的手,原本娇羞的女孩突然反手紧紧地揪住他,说按照当地习俗,弗朗西斯碰到她就等于占有了她,因此必须娶她。弗朗西斯本想争辩一下说自己裤子都还没脱怎么就占有了,结果几个保镖突然冲上来就把弗朗西斯打晕了直接拉走。等弗朗西斯在姑娘家的寝室醒来,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搭讪的是这个星球领袖的女儿。

 

按理说再过一天弗朗西斯就将脱离单身大军,娶个和自己物种不同注定支持银河系计划生育的女孩在这个小星球上度过一生。但他丝毫不为此感到恐慌——宇宙里和他有过口头婚约的姑娘少说也有几百个,他并不介意再多一个。

 

况且,这不是他第一次被关起来等着被迫结婚了。

 

弗朗西斯拿走了房间里所有值钱的东西,然后走到门边礼貌地敲了敲。一个守卫警惕地把门拉开一条缝。

 

“别紧张,就是和你谈点事。”弗朗西斯友好地笑了笑,“我问你,你们把我关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守卫犹豫了下:“……为了让你参加婚礼?”

 

弗朗西斯循循善诱:“所以说,只要我参加明天的婚礼,一切就没有问题了,对不对?”

 

“按理说……是这样。”

 

“所以,我在不在这个房间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必须去结婚,是不是?”

 

“好,好像是的。”

 

“既然我在不在这个房间并不重要,那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呢?”弗朗西斯语重心长,“整整三天了,你难道不需要去喝杯小酒跳个舞什么的?”

 

“但,但是没人告诉我……”

 

“你太拘束了,没人说你不能去喝酒。”弗朗西斯大度地挥手,“这样吧,我给你放个假,你可以去休息一会儿。”

 

守卫有些反应不过来:“啊……那听起来挺不错……”

 

“别愣着了,快去吧,但是别喝太多。”弗朗西斯十分热情,“婚礼还等着你给我捧场呢。”

 

守卫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了银河系的逻辑漏洞之中。他只是觉得自己被绕进去了,但他想不通哪里有问题。于是他索性不再思考,向弗朗西斯感激地道了谢,然后兴高采烈得叫上自己的兄弟去酒馆。临别时弗朗西斯在他身后微笑着挥手作别,圣光笼罩有如圣母附身。守卫觉得这个金发男人真是个好人。

 

下一秒弗朗西斯翻出窗户一路狂奔到了树林里,熟练地打开了电量不多了的信号发射仪——好在他的逃生装备还在。三秒后,弗朗西斯的位置坐标就被发到了波诺伏瓦的政府中心。按惯例,很快就有波诺伏瓦的军队来接驾了——这就是他投入重资创建一颗星球的原因。

 

但这次略有不同。信号很快就被反馈了回来。弗朗西斯疑惑地打开翻译器,一个柔和的女声传了出来:“十分抱歉,波诺伏瓦先生。武装部部长去度假了,现在没人能启用军队。但我们正向整个星球的富豪们发出召集令,相信很快就会有人驾着飞船来救您。在得救之前,请您务必坚持。”

 

信号仪闪了闪,恰到好处地断了电。弗朗西斯目瞪口呆地看着仪器,心里思考着回去后他应该如何折磨武装部部长。

 

——但是,前提是有人来救他。

 

弗朗西斯骂了声娘,一脚踹在一旁的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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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越来越阴暗,但正在激烈骂人的亚瑟丝毫没有注意到。多年的星际流浪让他掌握了各个星球的骂人方式,现在他正在学以致用:“你就像萨奥星人的臭脚趾!是个彻头彻尾的人马座婊子!你傻得和被舱门夹了尾巴的火龙一样!”

 

阿尔弗雷德指指天空示意他关注一下状况。

 

亚瑟毫不理会:“你就是亚玛星人从来不洗的肚脐眼!是奥拉姆拉起亚斯特巴那林卡特拉姆得星上在烂泥潭里打滚的床垫!”

 

黑色的飞船以不可见的速度飞快地冲向42号公寓。一阵巨大的轰鸣声过后,俄罗斯号有力的砸在了他们面前。尘埃落定,亚瑟大笑起来。

 

“耶稣他妈的基督……阿尔弗雷德,你的末日到了。”他转身拍了拍一旁呆掉的美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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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耀在俄罗斯号启动之前冲向滚滚,想要启动回归装置——这样他就会瞬间转移到中国北京,而不是跟着伊万去了一个完全不知道在哪的地方。但伊万在那之前十分有先见之明地把王耀压在了身下,用实际行动证明我们不一定同甘但绝对要共苦。

 

因此,在阿尔弗雷德等人的眼中看来,他们正衣衫不整地抱在一起。

 

被伊万压得头昏脑涨的王耀暗骂一句,一脚踹开了伊万。伊万倒也没生气,只是整了整围巾,露出一个漂亮的笑容:“看来是故友重逢。”

 

几个人左右看看,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备战姿势。

 

就在这时,拯救弗朗西斯的召集令传送到了整个星球。

 

 

 

TBC

 

 

 

 

 

是时候让联五重逢了!

 

另外恭祝迪伦大爷终于拿了诺奖!我震惊得像一块滚石(X)


星际流浪者(二)


*试图填个坑

*这本来是篇联五的文


与外星生物干架到一半时突然掉进虫洞,然后狠狠砸到几十亿光年之外的一只熊猫身上的概率有多大?比你在撒哈拉中了五百万彩票又被水淹死的概率还小,比让一只猴子乱按打字机最后一字不差地打出全套《哈姆雷特》的概率还小。如果要用一个数字来说明,这样的概率只有2的276,000次方比1这么多。


——更何况,这是伊万第四次通过虫洞砸到滚滚了。


王耀一脚踹到伊万身上:“你丫绝对给滚滚加了定位芯片!”


伊万慢悠悠地翻了个身起来,盯着王耀看了几秒,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这不是那谁吗……王什么来着?三年没见我以为你早就死了。”


王耀表情扭曲地忍了又忍,最后忍无可忍地抬腿对准伊万的脸狠狠踩了下去。当然……没有踩住。他捡起半死不活的滚滚往伊万怀里一丢:“给我修好。”


“一个机器人而已,换一个不行?”


“你再说一遍!”


“……哦,好。”伊万耸耸肩,对王耀的要求感到莫名其妙,“一个机器人而已,换一个不行?”


话音未落王耀面无人色地把一个疑似小型手枪的物体对准了伊万:“最新的生物分解子弹,你是第一个实验者。想不想试试变成一滩蛋白质的感觉?”伊万考虑了一下敌我实力差距,天真地摇了摇头:“飞船马上就到,保证给你修好。”


王耀闻言浑身一滞,原本高冷的表情有些崩坏:“你说什么?”


“俄罗斯号啊,你不记得了?”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一个阴暗的不明物体由一个小点飞速变大,直直向地面俯冲过来。王耀尖叫一声抢过滚滚夺路而逃,一道蓝色的电流炮直直砸在了王耀身后。


“呃,娜塔莎?不应该是冬妮娅在操控?”伊万有些尴尬,“王耀不是敌人,你先冷静些?”


飞船显而易见地哼了一声。


趁机逃到远处的王耀冲伊万大吼:“你什么时候见过冬妮娅能成功穿过虫洞了!伊万我操你二大爷!”然后他竖起了中指。


又一道电流炮轰然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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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号是银河系武装部的终极武器,拥有最完美无缺的无限非概率驱动器、最无懈可击的N维防御系统以及最最最无与伦比的美妙外形。而它的名字不过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巧合,源于武装部部长在飞船剪彩时一个发音酷似Russian的喷嚏。


伊万拥有俄罗斯号也是因为一个巧合。四年前,在某艘银河系特快飞船降落前十秒,为了拒绝一个萨奥星乘务员共享爆浆眼珠的邀请,也为了逃票,伊万毅然决然地打开舱门摔了出去,随后就被卷入了虫洞——那是他第三次砸到滚滚身上,而那时,王耀正带着滚滚潜入俄罗斯号驾驶舱,准备趁银河系武装部集体外出公假旅游时把滚滚的系统植入飞船,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艘科技的完美产物占为己有。


于是伊万就趁滚滚被自己砸坏的大好时机,把他刚刚研发还没试验过的系统草率地植入飞船——这是一个令他后悔终生的决定:这个系统的人格是随机合成的,伊万在设定时只输入了“绝对不能背叛主人”这一条要求,于是,娜塔莎横空出世。尽管在那之后伊万又费劲心思地制作了冬妮娅,但依旧无济于事。每天伊万都要向娜塔莎明确要求要将自己代谢废物完完全全地分解,因为他十分害怕在某次去完卫生间后自己的DNA序列就出现在和娜塔莎的结婚证上——他一直无法理解银河系婚姻认证处为什么会允许甚至鼓励跨物种的结合。


三年前的某一天,伊万第10472次拒绝了娜塔莎结婚的请求。愤怒之余,娜塔莎自以为是地将矛头对准了别的事物。她先把刚上船没几天的亚瑟丢出了飞船,然后是利用滚滚蹭吃蹭住了一整年的王耀,接下来是号称伊万终生宿敌的阿尔弗雷德,最后是正准备为俄罗斯号写篇赞美之词的星际旅行家外加《银河系旅游全攻略》的编辑弗朗西斯。对此伊万只是象征性地批评了几句,甚至为娜塔莎的自作主张感到窃喜。然而三天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娜塔莎将飞船里的所有伏特加发射到了宇宙尽头。


伊万几欲崩溃,悔不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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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我们应该先去找阿尔弗雷德。”最终依靠冬妮娅进入俄罗斯号的王耀悠悠吹了下茶沫,“你看,他是你宿敌,他还欠我钱。咱们应该统一战线。”


“那……”


“当然前提是你得把滚滚植入系统。这是个共赢的事儿。”


伊万依旧微笑:“可滚滚连语言系统都没安装。”


“废话,你见过哪只熊猫会说话?”王耀怜悯地看着伊万,“再不植入新系统分散中央集权,你迟早得和娜塔莎结婚。”


伊万笑着把杯子摔到地上。这个前不久才刚刚被生产出来的小茶杯惊恐地碎成了几片。


“啊总之合作愉快啦。”王耀随手把茶杯放在驾驶台上。而这时,目睹了同伴死亡全过程的小茶杯二号终于不堪重负地尖叫起来,在驾驶台上开始疯狂地跳舞:“Jazz!Jazz!我爱jazz!!芭蕾去死!!”


飞船清晰可见地颤抖了一下。冬妮娅低沉地宣布:“已锁定目标,飞船将于五秒后进入虫洞。倒计时开始:五——”


“等等!取消!取消指令!”


“很抱歉,人工指令无法撤销。四——”


“你哪只眼睛看见是人工指令了!”王耀边骂边试图抓住跳来跳去的茶杯。


“三——”


伊万温和地开口:“至少告诉我们目标是什么吧,冬妮娅?”


冬妮娅犹豫了一下没有回答:“二——”


眼看无济于事的伊万叹了口气,伸手抓住茶杯二号,然后把它扔在一号的尸体上,微笑着声明:“万尼亚最喜欢的就是芭蕾了。”


“一——”


王耀绝望地闭上眼睛。






*无限猴子定理:给予无限的时间,把猴子放在打印机前,让它永无止境的敲击键盘,它最终能够依靠随机打字动作打出一部完整《哈姆雷特》剧本。

不过事实上,即使可观测宇宙中充满了猴子一直不停地打字,能够打出一部《哈姆雷特》的概率仍然少于10的183800次方分之一。



最后完全开始瞎扯了。。。

星际流浪者(一)


*上课重看《银河系漫游指南》被老师发现,关小黑屋写检查时的产物。 

*cp我还没想好

*ooc

*……坑。

 

    有一瞬间亚瑟以为自己回到了地球。他看着下空的埃菲尔铁塔,有生以来第一次为来到巴黎而激动地热泪盈眶。

    

    终于不用吃塔特星保质期一万个地球年的冰川牛肉了;终于不用收到喜欢爆浆眼珠的萨奥星人热情的午餐邀请了;终于不用忍受随便来自哪个星球的游吟诗人接连几个小时的抒情了……以及,

 

——终于,终于能坐在伦敦装潢复古的咖啡馆里听着周围漂亮的英式发音看着整个伦敦陷入日暮之中,然后,来一杯正宗的英式红茶了!

 

……但是,等等?正沉浸在归乡情怀中的亚瑟猛然对着窗外睁大眼睛:他看到几只脖颈细长如长蛇的生物穿着制服站在塔下,一旁赫然立着一个没有隐形的操控台;下一秒,随着某只长脖子按下按钮,飞船兴奋地戳进了埃菲尔铁塔的塔尖。

 

剧烈的晃动中亚瑟惊恐地扯住乘务员的袖子:“这是什么鬼地方?”

 

“终点站。”乘务员耸了耸萨奥星人特有的矩形肚子,“银河系最美的星球之一:波诺伏瓦。”

 

“……啥?不!等等!”亚瑟下意识死死抱紧正准备把他丢下飞船的乘务员,甚至没来得及想起某个有着相同姓氏的法国佬,“我要去的是地球!太阳系第三颗行星!”

 

“用这招想留在飞船上的我见过好几百个,”乘务员得意地挺起肚子,“知道我怎么解决这种情况吗?”

 

他终于明白银河系交通运输公司为什么是全宇宙最烂的了……没等他正式回答,这个友善的萨奥星人热情地邀请:“和我吃顿爆浆眼珠再走?”

 

亚瑟面如死灰。

 

“最后一个问题……”亚瑟绝望地看着乘务员,“这个星球的是谁的?”

 

“这是伟大的星际流浪者弗朗西斯·波诺伏瓦先生的度假星球之一——呃,资料上是这么说的。你介意来点儿金汤力吗?火龙眼珠和金汤力是绝配。”

 

“请便。”亚瑟迅速退到舱门边,然后面无表情地一头栽了下去。

 

“好吧,我就说这招很好用。但为什么没一个人愿意和我吃饭?”乘务员对着掉下去的亚瑟遗憾地叹了口气,伸手关上了舱门。

 

埃菲尔铁塔在身旁飞速略过,地面已有几个长脖子生物摆好了着陆软垫——又一个规定采用跳楼式出舱的神经病星球。亚瑟甚至叹了口气。有生以来,他不知道第几次为来到“巴黎”而生不如死。

 

 

 

 ————————————————

 

 

波诺伏瓦是个旅游星球,每年慕名从银河系各处赶来的游客不计其数。这里有以美味著称的白汁烩小牛肉和另无数生物倾倒的波尔多干红——据说都是星球领主弗朗西斯·波诺伏瓦从自己的家乡引进的。波诺伏瓦一向以好客著称,每个旅客在身份认证后都能免费得到基本的食宿保障,外带一只小型旅游向导。如果是个漂亮姑娘,还会每天额外收到一束玫瑰。然而这样的服务只为穷鬼服务,大多数来度假的富翁们绝不屑于接受这种微薄的待遇。

 

长而温暖的绿色物体缠住了亚瑟的全身,波诺伏瓦海关土著检测员几乎脸贴脸地盯着他,然后笃定地下结论:“这是个猿类。”

 

“呸。”亚瑟试图揪住正把脖颈从他身上一圈圈松开的检测员,“我怎么也是智人。”

 

“有什么区别?”检测员耸耸脖子,把亚瑟塞进了传送舱,“西13区,找辛德森小姐领房间和保障金。她可是个美人。”

 

亚瑟毫无防备地陷入黑暗。一阵令人颤栗的《马赛曲》过后,舱门悠悠打开。一颗漂亮的脑袋从舱门边探出来:“您是亚瑟·柯克兰先生吗?”

 

“……呃,是的。”在那双圆滚滚而晶莹透蓝的眼眸注视下,亚瑟多少有些不自然。三个地球年的星际流浪让他几乎忘记了所有绅士礼节。

 

那张小巧玲珑的脸上露出妩媚的笑容:“请跟我来吧,我是辛德森。”

 

亚瑟迅速地点点头,从座位上拽下破破烂烂的背包;出舱时还不小心踩了舱门一脚,换来了舱门一句地道有力的“fuck”。

 

“作为弗朗西斯的所有物,我觉得你更应该说merde。”亚瑟嘲弄地纠正了这个愚蠢的法式舱门,然后迫不及待地向门外走去。等看清眼前的一切,他差点吓得尖叫出声:五米外,辛德森坐在办公桌上愉悦地盖章;半米前,辛德森的脑袋悠悠地悬在半空。一根四米半长的洁白脖颈微妙地连接起了她的脑袋和身体。

 

“别害羞。”辛德森温柔地把脖颈缠在亚瑟身上,“你确实是个可爱的小猴子。”

 

亚瑟一脸懵圈地任由辛德森进行二次身份认证。几秒后,辛德森离开他的身体。一串钥匙被放在亚瑟头顶。“去42号公寓吧,那儿也有个脖子很短和你一样丑得可爱的生物。”

 

好歹亚瑟也算个辗转过了大半个银河系的星际流浪者,很快就从视觉冲击里回过了神。这次没有传送舱提供了。亚瑟前脚怏怏不乐地踏出登记处,后脚就有一只小型飞行机器人跟上了自己。

 

“您好柯克兰先生!我是您的旅游向导司康饼!非常高兴能为您服务!”

 

亚瑟脚步一滞:“你叫什么?”

 

“司康饼,先生!”小机器人因为亚瑟的问题高兴地转了好几个圈,“是由弗朗西斯·波诺伏瓦先生统一命名的!事实上,整个星球都由波诺伏瓦先生掌控!”

 

“很好。”亚瑟面无表情地结束了对话,绝望而僵硬地拖着步子,路过一个叫“醉舟”的小酒馆时还差点被一个波诺伏瓦土著醉汉的长脖子绊倒。司康饼一路喋喋不休,不断用大量的旋转表明着自己第一次投入工作有多么多么兴奋。

 

“我想我还有泄愤功能,先生!如果您不高兴了,您可以把我这样这样或这样!”司康饼把自己硬生生扭成三十度四十五度九十度,见亚瑟毫无反应,就又努力地弯了二十度。在亚瑟打开42号公寓的那一刹那,司康饼终于不堪重负地砸在了亚瑟头上。

 

头晕眼花中,亚瑟看到房间里有一个人惊讶地转身,耀眼的金发和欠揍的呆毛格外眼熟。

 

“……呃,你不会是……亚瑟?”

 

TBC

 

 

*白汁烩小牛肉和波尔多干红:经典的法餐绝配。

 

*merde:法国国骂,相当于tmd或者shit。



下次让老王和露熊上线……如果有下次的话。

 

 

 


坠落

列车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向前滑去。站台上正把手伸进垃圾桶的清洁工抬起头来,没有神采的眼睛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莫名其妙地对着整个列车笑了笑。

“我诅咒你,脱轨或者别的什么。”她在电话那头语气冷淡,“你去死吧,别活着回来。”

他挂断电话。从头到尾他一句话也没说,他只是听她说,就像之前无数个吵架的夜晚一样。正是这种一言不发的态度让她几乎崩溃。最后一次,她砸碎了所有能砸碎的东西:七个茶杯,两个咖啡壶,四台电视,顶楼全部玻璃幕墙,一台烤面包机,二十一瓶威士忌,三百个高脚杯,以及他最后的耐心。

“您好?”

他转过头,身旁有个女孩正看着他。

“可以帮我系一下手链吗?”

女孩抬起纤细的手腕,一条色彩朦胧的彩绳搭在上面。他恍惚地点点头。

彩绳很短,单手系确实困难。他把末端的白色珠子扣入线圈。女孩对着阳光转了转手腕,微微一笑:“谢谢。”

他侧头假装看向窗外,玻璃中女孩裹上亚麻色的披风,戴上眼罩。他悄悄转头注视着女孩,向她微微靠近,听着她的呼吸声越来越轻。一层微光笼罩在她身上。如果脱轨,他想,他一定会在最后几秒和女孩接吻,舌尖缠绕着她的发丝。



他曾拥有过一个玻璃球,里面是一座城堡,最高的塔楼开着窗,淡金长发的精灵公主落寞地看着窗外。像每个玻璃球一样,按下开关就有彩光和细碎的雪。精灵公主依旧落寞地看着雪花飘落,长发尾端往往颤悠悠地挂着一星白色。他很喜欢这个玻璃球,很喜欢雪花骤然升高时公主变得模糊的面容。那是他童年的梦幻,在他不知道金碧辉煌的世界时,在他不了解世界背后流溢的污浊时,他相信有那么一座坐落在世界尽头的城堡。有等着王子的公主,有披荆斩棘的王子;有人爱,有人被爱;有奋不顾身的追求,也有沉默的行走。

玻璃球也在那天被砸碎了。精灵公主裂成两半,依旧落寞,又好像多了一些嘲讽。那一刻他的心微微揪紧,他知道那是个不可实现的梦,但正因为不可实现他才无比放心,因为那是现实碰不到的地方。可梦也源自现实。他的梦和他在那一刻一起破碎成流光溢彩的片段。



旅店漫着潮湿的气味,角落长着霉菌。白色的墙被蚀了外皮,流下一道蜿蜿蜒蜒的灰色。浴室的玻璃墙是粘腻的粉绿色,窗帘是压抑的暗金色,洗漱室却是黑色格子的图案。电视机离他只有两米不到。窗外川流的车辆汇成一条耀眼的亮金色光河。

他买了四罐啤酒。服务员试图向他推销卡苏马苏和蝙蝠汤,这让他对这家破旧的小酒店更加反感。床头柜上有张被折得很随意的纸条,他以为那是色情卡片或者反政府宣言,但上面只画着一个大大的笑脸。



“我不在乎,我不在乎你的一切。”她过分冷静,“真遗憾你还没死。”

他微微摇晃易拉罐,向隔了一整个太平洋的她问候致意。

“我给你买了机票。我不是想让你回来,我们吵得够多了。你在离婚协议上签字,我们别互相折磨了。”

他挺喜欢这个结局。他从来不知道婚姻的意义,也越来越认为婚姻毫无必要。限制自由,限制生命——婚姻为他原本宽阔的生命大河建设了一道压抑的水坝,他被迫停留在一个称之为“家”的散发腐烂恶臭的地方。因为有了婚姻只能和同一个人性交,因为有了婚姻再也不能任意妄为……他不可能接受。沉默的暴力是他向婚姻的裤裆上踹下的狠命一脚。

割裂成两半的情感,摔碎的精灵公主,以及用啤酒浇灌的未来。他和一切分离开——他和妻子,他和过去,他和未来。



“您好。”

女孩摘下耳机,在窗边微微一笑。

他恍惚地点点头。

飞机穿过云层,倾斜,倾斜,向着不正常的角度冷静地倾斜。再倾斜,再倾斜,酒杯掉落在地上,宝石红色的酒液在尖叫下左摇右晃地流散。

他转过头,女孩看着他,微微歪着头。

于是他们开始接吻,黑色的发丝勒得他舌尖生疼。




【露中】精神分裂症


*梗来自一个13分钟的法国短片《精神分裂症》。

*完全而彻底的OOC

 

PART 1    

 

    “91厘米。”

    “什么?”

    “我离自己有91厘米。”

    伊万转头看着王耀,夕阳在他的睫毛上浸渍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比如像现在。”王耀抬手揉乱伊万的头发,“我的手和你隔了91厘米,你的头发在离我91厘米之外的地方变成了一团,这就是我看到的。”

“你的意识和身体之间隔了91厘米?”

“嗯。”

伊万回过头,闭上眼睛。近在咫尺的呼吸声一次次破坏了他关于91厘米的想象。过了一会儿,他一无所获地睁开眼睛。

“看着我。”

伊万又一次转头。王耀向旁边挪了挪,低头目测两人间的距离。

“我看到你离我182厘米,但你看到的是91厘米外的我。”王耀顿了顿,“91厘米,这就是我每天看见的。吃饭,睡觉,散步,你永远离我91厘米远。现在懂了吗。”

伊万轻微地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向王耀靠近了91厘米。“现在能想象出来了。”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眼睛,“什么时候开始的?”

“很久以前,记不清了。”

“为什么?”

“谁知道。”王耀无所谓地回答,“童年阴影也说不定。”

伊万忍不住再次转头。

“以前我妈喝醉酒就会拿着刀站在我的房间门口。每次都是半夜。她看到我就会砍我,看不到就会砍自己。所以我不能关门。门离我的床正好91厘米。”

“你量过?”

“量过。因为我要算她走到我旁边需要多长时间。我要是逃不掉或许会死。”

“后来呢?”

“没什么后来。”

“……她砍到你了吗?”

“一次也没有。”王耀笑着别过头,“最后一次我妹妹替我挡了刀。颈动脉喷出的血几乎都流在我脸上。就和动画里被挤了一脸番茄酱的效果差不多。”

王耀陷入了沉默。伊万小心地斟酌语气,可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后来她就去了精神病院。很多年之后我才知道我是我爸的私生子,所以她每次只砍我却不砍我妹妹。那个女人和他都是作家,怎么看怎么配。而我妈一点儿也不懂文学。不过没人支持他们在一起。结果这两个多巴胺分泌旺盛的人就浪漫地选择了殉情。氰化钾和红酒,以向《失乐园》致敬。”

王耀把脸埋在伊万的围巾里,语气也变得朦胧:“估计我妈每次看到我,都会意识到自己作为一个女人有多么失败。同样一件事,对于我爸和那个女人来说就是柏拉图般的神圣爱情,到我妈这儿就是彻头彻尾的悲剧。”

半抹残阳钩在天边,逐渐散漫流淌成一片血红。王耀慢悠悠地站起来,扯着伊万的围巾沿着小路回家。

“别误会,我不是情到深处地给你讲悲惨过往。只是这是个好故事,没人听就可惜了。”快到公寓门口,王耀冲伊万微微笑了笑,琥珀般的眼睛反射着微弱的光,“当个故事就行,别想太多。我没时间安慰你受惊的心灵。”

钥匙嵌入锁孔,齿轮发出冰冷的金属叩击声,声控灯应声而亮。

“晚安。”

 

PART 2

“今天是193厘米。再增长下去我就不能和你在一张沙发上看电视了。”

伊万没搭理王耀的调侃。给他戴上眼罩之后,伊万牵着他走到餐桌旁。

这是他们对应日益拉大的距离障碍的唯一办法:让王耀适应失去视觉生活。至于距离为什么会变大他们不知道,也根本不想知道。看似可笑的方法却意外地实用,王耀明显变得心情愉悦起来。

“好在你的触觉和听觉不受影响。”

“触觉而已,听觉还是有一点的。”王耀听到对面的刀叉声骤然停止,“你的声音没之前近了。”

过了一会儿,有序的刀叉声再一次响了起来,节奏也丝毫未变。没几分钟他听到刀叉被放到桌子上的声音。

“不去看医生吗。”

“万一被发现是精神病,我就真的见不到你了。”

“精神分裂症可以治好的。”

“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么准确的?”

没有回答。

“或许吧。”王耀漫不经心地切下一小块牛排,“你在意吗?我不在意。我不会半夜拿刀找你的。”

“我只是不想让你永远和我隔一段距离。”

“可以,这很文艺,不是你的风格。”王耀终于把牛排切成了一堆碎渣,“不过我爱你。”

说完他立刻站起来走进厨房,把前一天准备好的豆浆关进了微波炉。

“还是豆浆好喝。你介意去楼下帮我买份油条吗?今天中午我想吃炸酱面,肉酱多的那种。下午还要喝新上市的绿茶。晚上可以考虑炒米。明天早上我还要切牛排。”

 

 

PART 3

他是半夜醒过来的。因为他觉得很冷。

出现在视野的首先是一片黑暗,然后有了星星点点的光。他什么也听不到,只能等视野变得清晰。

前所未有的遥远。

眼前是亿万闪耀的星辰。

他下意识地伸手,在身侧他碰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体。那个人没醒,他放心地呼出一口气。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然后说出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

“听着伊万,我不知道自己在哪个星系,我看不到地球。我再也看不到你了,也再也听不到了。现在我打算去死,刀就在枕头下。”

他忍不住睁开眼睛,盯着身旁的一块陨石,想象那是伊万。最后他一无所获地闭上眼睛。

“一醒来看见一具尸体肯定不好受,可我也没办法了。我会小心一点,尽量不让你满脸番茄酱。”

他用另外一只手摸索刀,刀锋划破了手指。他饶有兴致地舔了舔指尖。轻微的痛感让他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在这之前给你讲个故事吧。我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我妈的孩子。要说我不在意自己的身份肯定是扯淡。最后一次是我把妹妹推到我妈刀下的。之前那么多次我没被伤到也是因为用妹妹挡刀。那一刻她疼到说不出话,可她最后竟然抱住了我。我妈先是尖叫,扯头发,抱着妹妹哭,咬自己。疯子什么样她就什么样。后来她已经忘了我还活着了,絮絮叨叨地边割自己边说自己这么多年的委屈。她没去过精神病院就死了。”

他用力呼吸几口,把刀拔出来,换个角度又刺进心脏。渐渐地他感觉不到疼了。他开始有些担心那块陨石会撞到自己。

“我们至少还在同一个宇宙,或许吧。矫情点说,我们的心至少在一起。这足够了。

“这是个好故事,伊万,继续讲下去吧。你可以说我是懦夫。我只是懒得这样活下去了。”

陨石在他脸上划了一道血口,他烦躁地别开脸,结果伤口变得更大。圆润的血珠在真空里飘荡,他有些呼吸不上来了。他最后一次伸出手,终于只能碰到一片虚无。那一刻他突然有点害怕,又有些孤独。十万光年外,一颗流星苍茫地划过,像是从脸颊上流过的泪珠那么转瞬即逝。

 

他们一声声叹息着,哀唤着,走向

  永远的沉沦;而世上鲜花会盛开,

  壮丽不朽的事物会接踵而来。

 

“说真的,”他自言自语,“我应该是爱你的吧,伊万。”

 

PART 4

    伊万在黄昏时才醒来。他睡了整整一天。睁眼的那一刻他莫名地心悸。他先是转头看窗外,夕阳透过玻璃渗了进来,从窗边淌下,淌过雪白的地毯,血液般凝固鲜红。

    他把头向另一个方向转去。

    91厘米外,王耀安静地躺在床上,胸口凝固着半抹血红的残阳,身边流淌着油画般火烧一样的色彩。

 

 

 

PS.诗是济慈的《厌于世人的迷信而作》

 

你觉得伊万最后精神分裂了就精神分裂了吧……

没准王耀也是他自己脑补出来的(X)


巴别鱼


一个疑惑已久的问题。

【顺便假装给亚瑟表个白】

*第一段是原文。


“巴别鱼,”《银河系漫游指南》轻轻朗读着,“体型很小,黄色,外形像水蛭,很可能是宇宙中最奇异的事物。它靠接收脑电波的能量为生,并且不是从其携带者身上接收,而是从周围的人身上。……如果你把一条巴别鱼塞进耳朵,你就能立刻理解以任何形式的语言对你说的任何事情。你所听到的解码信号就是巴别鱼向你的思想提供的脑电波矩阵。 ”

“我有个问题。”亚瑟用困惑的眼神傻乎乎地看着福特,“它会排泄吗?”

“它的排泄物和耳屎从长相上看不会差别太大。”

“如果它在我的耳朵里说话呢?”

“……那么你或许就能随时随地地听懂它在说什么。”福特•大老爷心虚地补了一句,“这条应该不是话痨。”

亚瑟点点头,放心地把一个小型全天候广播电台塞进了自己的耳朵。


【遥贵】we are here


【告诉我轻小说到底怎么写啊!!!】


“WIN!”


险险地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打爆最后一只布偶,然后屏幕在一片肉片和血沫中显示出胜利的信息。我心有余悸地放下游戏机,转头盯着在刷新记录的关键时刻打扰我的家伙——不可饶恕!


“你,刚才想说什么?”


“啊……我说,那个,周末如果可以的话,贵音和我去游乐场玩吧!”


“……?!!”


什……什么啊!刚刚酝酿好的怒火一下子被憋了回去,我愣愣地看着那张笑得阳光明媚的脸。


游乐场?


我没有听错吧?


难道是传说中的约会?


但是等等,遥这种家伙怎么会知道约会是什么东西啊!


一向区别于“青春没有恋爱的点缀是不完整的”系女子的我,此刻可耻地感到了慌乱。


“为,为什么?你家人怎么可能同意!”为了缓解尴尬的心境,我直接抛出最大号的问题炸弹投向遥。


“所以要偷偷逃出去!”说着说着竟然拿出了一张地图,“这种事需要提前计划好。看,路线时间我已经想好了。”


……这家伙竟然早有准备!预谋已久啊!一时没反应过来的我差点原地坐化。


“贵音?贵音?你看起来……似乎不太好。你生病了吗?”


简直废话。


我看起来能好吗?一个丝毫不懂得男女有别连脱衣服都不顾及异性在场的家伙突然要和你去游乐场还有一点点羞涩(他明明就是有点脸红)——


我看起来能好吗?


“不可能,出事怎么办?难道要我这么一个柔弱的少女把你驮到医院吗?我们只会一起晕倒在摩天轮上(等等为什么会是约会圣地)然后被众人围观。然后恭喜你,遥,明天咱们就可以一起上头条了。”


“可下个月我就要搬家了。我还没有去这座城市的游乐园玩过呢。贵音也没有吧?所以我们一起去啊。”


我成功地再次愣住,表情大概和某种叫做 “木鸡”的生物差不多。


……搬家?


好像看懂我的疑问一样,遥回答说:“好像是要去另一个城市接受治疗呢。”


一股怒火一下子贯彻全身,我这种运动神经向来衰弱的废柴竟然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然后踹倒椅子揪住了遥的衣领,声音陡然拔高:“这种事情为什么不……”


“现在是自习课呦。”老师偏偏在这种时刻出现。面对我或许近乎杀人的目光,他颇为委屈地解释说:“今天理事长要来视察诶!不然我也不会回来管你们。”


我一点点松手,扶起椅子,然后一下子趴回桌子上,无力地握住了笔。鼻子酸涩到想哭。全身瞬间累得好像就剩下躯壳。我故意把后脑勺留给遥,装作听不见他的声音一样。


我诶,伟大的“闪光舞姬”大人啊,现在竟然好像在赌气?我禁不住羞耻地把头埋得更深。可是这种事情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起码让我有点准备啊!以后养护年级就只有我一个人了?我才不要在理科准备室和一堆标本待在一起!学园祭也只能自己准备了吧?显然研次朗老师是根本靠不上的。搞什么啊……突然就剩我自己算什么展开……什么破剧情……这要是什么见鬼的养成游戏或者什么三流漫画我绝对会熬夜刷差评。


或许——我有些心软地偷偷通过标本柜的玻璃观察遥的表情,我根本没什么对遥生气的理由——或许他真的很想去呢?我应该陪这家伙去游乐园玩的。明明我自己也很期待……这可是我第一次有机会去游乐场,和遥一起,只有我们两个人,就像一个秘密的作战一样。这么久了,只是出去玩一次,应该不会出事吧?


只是自我安慰而已,可不知不觉我竟然有点相信。我故意不让自己去想遥搬家的事情,而是幻想那些漂亮到不真实的旋转木马和摩天轮。


只是去玩一次,就像普通人一样。


不会有事的。






———————




明明是午后三点,太阳就已经滑落到了西边。


天空被整个染成红色,好像警戒灯一样刺眼。黑色的电线把天空割成一块又一块,游乐场的尖叫和笑声一下子变得很远。


有什么人在大声地说话。我听了很久才反应过来。


在那边,在那边……好像有人晕倒了。


手中的冰激凌一下子掉到地上。我手上沾满奶油。


不是说好在树下等我买冰激凌回来,然后一起去玩摩天轮吗?怎么忽然就晕倒了?


游乐场不知为什么一下子没了人。那些漂亮又有趣的游乐设施还在转动。夕阳在它们身上折射着琉璃一样透明五彩的光,它们唱着欢乐的乐曲,每一个音符都被无限拉长。遥躺在地上,绿色的树荫落在他身上。我向他跑过去,世界开始崩塌。


“向左走!这里还有十五分钟毁灭!”耳机里传来我焦急的声音。


我看不到遥,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十字路口。红灯冷冷地警示着,像是一只眼睛。一瞬间我被那赤红的色彩所吸引,竟然就那么停住了脚步。接着耳机里出现了奇怪的噪音,我立刻回过神,然后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仿佛被人注视着一般,我的后背一阵阵发冷。


“快点!你还有没说出口的话吧!别停下来!”


空气一点点撕裂身体,我翻过一块巨石,身后的大楼轰然倒地,溅起大片尘埃。我被震倒在地,膝盖上满是血。


“来不及了……”夕阳没有生命力般融化在天边,黏稠又难看。


我听到自己悲伤的说,“赶不上了。”


“就这样吧……”


我一下子像解脱般失去力量,瘫坐在地。呼吸紊乱着,心脏炸裂一样疼痛。


真是失败。我好像还有没说的话,可此刻我已经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也忘了要对谁说。闭上眼睛的前一刻,我躺在滚烫的大地上,看到天空变成炽热的岩浆汹涌着从天边涌来。


那么,就这样吧。


对不起。





——————




睁开眼睛,面前还是主人那张苍白的脸。


“原来你还会睡觉啊?”他有些嘲讽地看着我。


等等……我居然睡觉了?


还做梦了?


刚才的都都都是梦?!


“麻烦你下次能不能安分一点?请问你到底是对我有多仇恨才能在睡觉时还不忘删除我的文件?”


我在他看瘟神一样的目光里飞扑进那个充满主人酸腐文艺气息的文件夹。果然,空空如也。好吧……至少这次我真不是故意的。


或许是看到我少有的抱歉,万年宅主人竟然得寸进尺:“给我找回来,不然就把你装进邮箱发给别人。”


我十分耐心地查看,发现是永久删除……抬头看到他还是一脸威胁,我立刻不爽道:“找不回来了!再敢逼我,嗯,小心你珍藏的照片……”


于是我那怂到爆的主人立刻帅不过三秒地双手合十头砸在键盘上:“ENE大人我错了!”


“……真没用诶主人!以后会找不到女朋友一辈子不能脱团的!”


“什么啊!你以为我没有要好的女生吗!比如MOMO!”


“那是主人的妹妹吧?还是说变态主人连妹妹都不放过?啧啧啧这种行为正义小天使ENE决不能姑息!别告诉我说MOMO酱每次叫你欧尼酱的时候你心里还有什么禽兽的欲望!”


“那,那文乃也算!”


“……”我一脸便秘地看着他。


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他是不是也想起我了?


“等等……这个名字好熟悉……”看着笨蛋伸太郎同学一脸头痛,我松了一口气。搞什么啊……吓死我了……这种家伙当初到底是怎么打败了堵上自尊战斗的我啊!


我劫后余生地蹦跳着打开主人的珍藏相册,为了掩饰慌乱指着其中一个女孩有些过度兴奋地尖叫:“文乃?是这个?还是这个?”


“都、不、是!你给我安静的睡一会儿不行吗?就像刚才那样!”


“诶?ENE是不用睡觉的啦!刚才的事我自己都很意外啊!”


“总之随便去个什么地方待着!不要在桌面上晃!”


“拒绝拒绝拒绝!小心ENE把照片发出去!”


“%&¥#£€℃®™√……”



———————


现在想起来,那个梦或许是接下来一系列事情发生之前的预示也说不定。可那时的我却出乎意料地迟钝,完全没有意识到我长长的电脑纪行即将结束。


哪怕是第二天主人把饮料洒到键盘和鼠标上,我只是觉得自己貌似无意间毁灭了一个高智商死宅赖以生存的氧气。


哪怕是主人两年来难得出门被当做人质,我也是只觉得他运气不好而已。


直到我同时从数百台电子设备里看到学园祭时的超能力少女和神秘的少年,我才开始意识到有什么正在不可阻挡发生。


但这次我相信我们会迎来一个HAPPY ENDING,就像最最俗套的剧情一样。


时间会带来惊喜。之前经历过那么多的悲伤,我相信连上天都会忍不住将幸福赐给我们。


所以对于即将到来的变动,ENE一点也不怕。因为我看到在那条到处是荆棘、看起来异常糟糕的未来之路上,还有一群令我无比依恋又信任的少年少女在冲我招手。他们脸上的笑容比晴天还明亮,比阳光还耀眼。

当他被埋在了柚子树下,我才意识到他确实是死了,死得深切而透彻。一直以来维系他全部意识的灵魂离开了,他病重的肉体便和一张桌子、一盏灯那样毫无生命,可有可无。一开始我还能在深夜听到哭泣,那是他的灵魂坐在身体旁边想要回去的悲吟。每天早上我不得不把他再次埋起来。后来有一次,正当他一如既往像是举行某种仪式一样嚎哭时,柚子树终于受不了似的疯狂地抖下来一大堆枯叶。那些叶子利剑一样落下,在深夜里散发着漆黑而明确的死亡光辉,穿过他的灵魂盖住了他的躯体。他呆呆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试图把叶子们放回树上继续生长,当然没有成功。于是他停止了并不悲痛的流泪,终于意识到了死亡那种无可挽回的特性。

他终于在一个深夜离开了。那时我正站在窗边,他不能说话,就用泥土拼出几个难看的字符:“再见。”然后表情失望地越飘越高,飘到星星那边去了。

柚子树像是被他的死亡所引诱,没过几天也断气了。枝条耷拉下来,躯干渐渐陷进泥土,最后整个地消失不见。我在原先埋着两具尸体的地方种了一大捧黄色雏菊。

今年的春天来得格外地早,而下一个冬天也正在飞速逼近。


星期六下午,我趴在窗户上发呆。看着两只鸽子在对面的楼顶上跳来跳去,看着一架飞机从太阳前缓慢庄重地划过。后来我发现了一只猫。它从楼下走过,步态轻盈,遇人就躲起来,在一辆辆车下钻进又钻出。路过草坪时它突然停了下来,翘起尾巴,冲着前方发出一声肝肠寸断的哀嚎。一声又一声,一声又一声,把安宁的黄昏搅得支离破碎。它一边叫一边跑了起来,飞快地冲出了我的视线,绕到了楼的另一边,我的目光无论如何都达不到的地方。兴许是没了兴致,它的哭诉渐渐低了下来。两只鸽子还在楼顶跳来跳去,又一架飞机平稳地划过落日,庄重又深沉。
我开始怀疑那只猫的真实。黑暗降临时,我不知道是否有那样一只猫在那样一个下午从我的视线里走过。